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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读者/想像未来的人\米 哈

2026-01-23 06:02:18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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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爱德华.孟克(Edvard Munch)的生平,有时我会忍不住产生一种错觉:他仿佛是一名误闯十九世纪的未来人。人们常说他提前描绘了现代人的焦虑、孤独与不安,但更耐人寻味的,或许不是他画了什么,而是他如何生活、如何感知世界。他的感官始终向前探出,像是在测试一个尚未成形的时代轮廓。

在一封未标注日期、写给丹麦画家延斯.威鲁姆森的信件草稿中,孟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写道:“如果我拥有那种尚未被发明、可以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的小型远距离电话,你早就已经收到我寄出的信息了。”这句话今日读来近乎预言了手机的发明。这不像是偶然的灵光乍现,而更像他长久以来对技术的直觉反应。

孟克对科技与发明始终抱有近乎执迷的兴趣,他购置电影摄影机、留声录音装置、照相机、电话与收音机,仿佛不断尝试用不同媒介延伸自身的感知边界,让“存在”可以被记录、被回放、被远距离地确认。而在影像的世界里,他显得更加异常地“当代”,是我们的当代,而非他的。在孟克留下的大量照片中,我们可以看见很多的自拍。

孟克在画作前、在病床上、在花园里,用镜头反复确认自己的位置与状态,常以侧面或略微偏移的角度入镜,仿佛刻意与观看者保持一道缝隙。这些影像不追求美感,反而像一次次冷静的自我测试:我是否仍在?我如何被看见?在那个尚未被社交媒体占据的年代,他好像本能地意识到,影像将成为自我书写的一部分,而不是单纯的纪念。

或许正因如此,孟克的作品与人生总带着一种时间错位的感觉。他不断向内挖掘情感与创伤,却同时伸手触碰未来的技术与形式。他描绘的是孤独的人,却使用尚未普及的工具,试图对抗孤独本身。于是,他看起来既属于十九世纪,又像提前抵达了二十世纪之后的世界──在那里,也是这里,焦虑、科技与自我凝视,早已纠缠成我们再熟悉不过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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