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谓的“弃书”,并非将书本扔进废纸堆,而是指阅读中途的“掩卷而逃”。世人常云“开卷有益”,以此鼓励阅读的恒心;但置身于信息爆炸的当下,我倒觉得“弃书”更需要一种断捨离的勇气。
如今的新书动辄十数万字,实体版厚如砖块,电子版页码四位数起跳,封面上名家推荐语更是铺天盖地。抱着“能够历经重重困难出版的,必有过人之处”的朴素信念,阅读往往怀着憧憬与期待开始。殊不知,体验却如行情急跌:开篇疑虑初现,中段寄望反转,直至终章才惊觉情绪并非起伏跌宕,而是一路“起伏伏伏”地坠入谷底。
此类灾难,尤以推理小说为甚。这类作品往往有着华丽的“谜面”,作者“挖坑”时兴致勃勃,营造出完美犯罪的假象,用一个又一个“不可能”将读者的期待提到最高;待到填坑解谜时,却才气枯竭,笔力不济,逻辑崩坏。此时读者便陷入了两难的心理博弈:就此放弃,仿佛被设局后未讨回公道,心有不甘;勉强继续,则明知谜底必是牵强附会,阅读心态已从“欣赏”异化为“审醜”─“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得多离谱”。读完之后,也只能和网上众多其他读者一起“围炉吐槽”,发觉天南海北素不相识的读者都是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纠结之中,捏着鼻子读完,最终相聚在评论区的差评之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之下,胸中郁结散了些许,但已经投入的时间与精力,作为沉没成本,却也是再也无法收回。
阅读,也要当断则断。若不愿承认选书的失败,结果却只能是赔上了更多宝贵的光阴。这份“弃书”的勇气,说到底是对自我感受的信任。人生苦短,好书如林。当意识到手中的书卷已成鸡肋,果断“弃书”不仅是为了止损,更是为了把有限的生命,留给那些真正值得共鸣的文字。承认“选错”,有时比坚持“读完”更显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