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彻底的清算
二战后,日本的战争罪责始终未得到彻底清算,使日本军国主义成为休眠火山,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1945年8月15日宣读的日本《终战诏书》虽实质上承认了日本军事失败的现实,但通篇未出现“投降”“战败”字样,以“终战”(战争终止)代指投降;将侵略战争美化为“为帝国自存与东亚稳定”“为解放东亚而努力”;对所谓盟邦“表示遗憾”、对死伤日军感到“五脏为之俱裂”,但对遭受深重伤害的亚洲各国却毫无道歉之意;强调原子弹“频杀无辜”,却回避了日军侵略各国在先的事实。当时宣布投降的铃木贯太郎内阁在宣布内阁总辞职时,列出的原因甚至都不是日本战败,而是在结束战争的问题上“两次麻烦天皇圣断”。从内部而言,日本从战争发动者,到军国主义思想文化,以及国家责任等层面的反思均不彻底。
二战结束后不久,“冷战”铁幕拉开,日本尚未完成自身去法西斯化、去军事化,便被迅速纳入西方阵营,被再次武装。为将战时右翼分子清除出战后政治生态,日本曾“整肃”战犯、旧军人、右翼势力头目以及相关企业机构负责人。但到1951年底,被战后“整肃”的21万多人中,有20万1507人被免于处理。战后日本高度承接战前政治势力,大量军国主义分子未被清算反而重返政坛、军界和财界。
影响最深远的一个例子,是甲级战犯嫌疑人岸信介。
岸信介1936年赴日军统治下的“伪满洲国”,充任“产业部次长”和“总务厅次长”,是伪满当局的实权人物之一,主宰伪满洲国经济命脉。1942年10月,岸信介出任东条英机内阁商工大臣,后改任国务大臣兼军需省次官等要职。1942年在法西斯团体“大政翼赞会”支持下,当选为众议员。1945年9月,因在侵略战争中作恶多端,岸信介与东条英机等人被指定为甲级战犯嫌疑人,关进巢鸭监狱3年,因为在塞班岛战役上与东条英机有过争执而得以免除被起诉。1948年12月,岸信介获美军当局释放。但他仍然是“整肃”对象,本无机会再掀风浪。但因“冷战”爆发和美国占领军的政策转换、“整肃”解除,他重新进入政坛,直至1957年出任首相。岸信介上台后,推动一系列逆历史潮流而动的政策,日本的政治风向迅速右转。1987年8月7日,自诩为“昭和妖怪”的岸信介去世。日本媒体盖棺论定,把岸信介的一生分为三个阶段:一是充满军国主义思想的战犯;二是战后日本保守势力的统一者;三是《日美安保条约》的修订者,日美同盟的最强烈鼓吹者。
否定历史大行其道
20世纪60年代直至80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经济大国地位日趋巩固,日本政府想要摆脱战后体制束缚的想法更加强烈。与此伴生的,日本社会产生从历史经验中寻找成功因素的社会潮流,社会心态逐渐变为全盘肯定日本历史文化传统,进而衍生出挑战战后国际秩序、否认殖民及军国主义侵略罪行的错误思潮。
20世纪80年代中期后,日政府提出“战后政治总决算”,社会中出现了否认侵略历史、诋毁“东京审判”乱象。以“神道政治联盟”“日本守护会”“守护日本国民会议”“日本会议地方议员联盟”等为代表的右翼团体强调推翻“自虐史观”、呼吁参拜供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等。
21世纪伊始,日本政坛保守势力开始全面推进国民历史认知重构,以所谓“正常国家”为战略目标,试图摆脱战后体制。2001年至2006年,时任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6次参拜靖国神社。2006年,安倍晋三出任首相,积极推动“修改宪法解释”“解禁集体自卫权”,将防卫厅升格为防卫省。在2012年第二次出任首相后,安倍参拜靖国神社;修改延续40多年的“武器出口三原则”,将日本武器及其技术出口从原则上禁止变为原则上放行;强行推动国会通过新法案,规定若被认定构成“存亡危机事态”便可行使集体自卫权,从根本上突破“专守防卫”原则。2015年日本战败投降日前,他发表“安倍谈话”,单方面宣称将“清算”并终止日本向中国、韩国、朝鲜等战争受害国“承担的无休止的道歉义务”,妄图以“历史切割”淡化乃至推卸日本应承担的罪责。卸任后更是公然放话“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
值得一提的是,岸信介是安倍晋三的外祖父。熟悉安倍晋三的人都认为他遗传有岸信介的政治基因,安倍晋三也多次承认,自己受外祖父影响最大,他在自传中直言无隐地称“我的政治DNA更多地继承了岸信介的遗传”。
此后,日本政府历任领导人继续参拜或以缴纳“玉串料”(祭祀费)、供奉“真榊”等形式变相参拜靖国神社;持续强化广岛、长崎“原爆地”的“受害者”身份,淡化日本军国主义的“加害者”身份,博取国际社会同情;不断扩军备武,军费逐年攀升;放任日本右翼势力篡改历史教科书表述、否定或美化侵略战争。这些行径表明,日本政府轻率地看待或回避战争罪责,为军国主义复活提供了土壤。
军国主义复辟已成现实威胁
2025年10月,高市早苗出任首相。高市与安倍晋三关系密切,高市背后的势力,主要继承于自民党里曾经最大、最有权势的派系之一——安倍派,也叫“清和政策研究会”。安倍派是自民党内部最保守的派系,最大特点就是强烈的民族主义和保守主义,追求修宪和对华强硬。安倍执政期间,高市曾先后担任内阁府特命担当大臣、自民党政调会长、总务大臣等党政要职,高市自视为“安倍路线”的坚定继承人,外界也将她当成安倍的“政治门生”。这一点从今年年初高市手捧安倍遗像参拜伊势神宫的一幕中可见一斑。但是同安倍相比,高市在试图实现“正常国家化”甚至“军事大国化”的路上显然表现得更为激进和大胆。
政治上,高市公然违背国际法,挑战二战后国际秩序。2025年11月7日,她在国会答辩时将所谓“台湾有事”与日本“存亡危机事态”挂钩,暗示武力介入台海,自日本战败以来首次公然向战胜国发出武力威胁,严重侵犯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高市明确将“修改和平宪法第九条”列为执政核心目标,妄图彻底删除“不保有战力”的条款,同时增设“紧急事态条款”,为日本自卫队实现“军队正常化”铺路。
军事上,高市政权为日本“再军事化”披上“为应对威胁”的虚伪外衣,通过不断炒作“中国威胁”“朝鲜导弹”“移民冲击”“日本被围”等叙事,变本加厉地扩军备武。2025年提前将防卫费占比提升至GDP2%,2026年度防卫费预算再创历史新高,实现十四连增,规模在西方国家中居于第二位。高市政权还拟修改“安保三文件”,放宽武器出口限制,为大规模出口武器甚至杀伤性武器铺平道路。首相官邸高官妄称日本应当拥有核武器,高市更暗示不排除引入核动力潜艇。高市内阁在军事突破上迈出的步伐之大可谓空前。
意识形态上,高市长期坚持错误二战史观。战前日本军国主义曾用《教育敕语》蛊惑日本国民“奔赴战场,敢于为天皇奉献生命”,而高市自幼便熟读《教育敕语》,早年曾公开称赞“非常精彩”。2006年高市进入安倍内阁后,连年参拜靖国神社,多次在公开场合否认“南京大屠杀”、强征“慰安妇”等事实,并竭力主张修宪,要把自卫队改为“国防军”、拥有“宣战权”等。值得高度警惕的是,高市还曾同日本新纳粹团体“日本纳粹党”头目在日本国旗前合影,并为美化希特勒的书籍《希特勒的选举策略》一书作序。
由此可见,高市发表涉台错误言论绝非孤立事件,而是传递出极其危险的信号。高市就任日本首相短短3个月,日本战略走向就加速右倾,谋求“再军事化”走向实质阶段,军国主义复辟已成为现实威胁。二战历史殷鉴不远。经历过二战惨痛教训的亚洲各国和日本民众必须高度警惕高市政权和日本右翼势力的危险动向,坚决防止悲剧重演,共同维护二战后国际秩序,维护来之不易的、和平稳定的亚洲家园。
国际问题观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