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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伦漫话/逆袭之作\江 恒

2026-01-15 08:28:25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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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史上不乏“迟来的经典”,一些作品因初版遇冷、发行延期、作者知名度低等因素而默默无闻,却在多年后意外翻红并引起共鸣,成为独特的文化现象。

去年有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作家杰奎琳.哈普曼的反乌托邦女性主义中篇小说《我,从未认识男人》,该书最初于一九九五年以法语出版,讲述了一个女孩与其他三十九名女性一起被囚禁在地下,她们在囚禁中长大之后被释放到一个荒芜的末世后世界,她必须努力理解这个世界。但小说问世后反应平平,不仅在法语市场遭遇了惨败,英文版也被搁置,书名不得不改为《沉默的女主人》以吸引读者,可全球销售量每年仍只有个位数。

时光荏苒,三十年后这本书突然成了黑马,去年在全球销量达二十七万册,比前年增长了近百分之一百五十,光是在英国就售出了七点五万册,同比翻了两倍,不仅登上了由杜阿.利帕创办的读书俱乐部和网站Service95的必读书单,也是TikTok上最热门的书籍之一。

该小说的东山再起既有运气成分,也有出版策略因素。一方面,近年正值全球以特朗普为代表的右翼崛起,令反乌托邦小说非常畅销,而这本书恰好迎合了这种大众迷茫:“很多人不知道我们身处何方,也不知道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们希望通过小说来解释这一切。”另一方面,小说经过了重新翻译,发行了英文版,并重新包装及恢复了原始书名。用出版商的话说,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初译本大量使用了晦涩难懂的文学语言,与懵懂主角的经验格格不入,令人未能捕捉到叙述者的内心世界,而新译本在语言上更贴近当代读者。

事实上,近年来类似的成功案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翻译作品,好的翻译能够激发一本书的潜力,赋予它新的生命,从而吸引新的读者。以作家文森佐.拉特罗尼科的《完美》为例,这部篇幅不长、笔触诙谐的小说,讲述了一对充满抱负的创意阶层夫妇,通过追求审美上的完美来记录他们的生活。该书于二○二二年以意大利文出版,在意大利国内并未引起注意,直到去年二月出版了英文版后,才开始风靡全球。几乎一夜之间,这本书出现在各种诸如“床头书”和“四月阅读”的推荐中,成为Instagram的非官方网红书,并最终入围了国际布克文学奖短名单。

从业内角度来看,该书的英文译本比意大利语原版更好,正是这种文化差异,部分解释了这本书为何在伦敦和纽约如此畅销,比如去年伦敦某些书店的销量,超过了整个法国的销量。对于意大利人或欧洲大城市以外的人来说,书中所描绘的生活方式并不常见,可谓充满异国情调,对整个英语世界的创意阶层读者而言,这本书恰到好处地融合了认同感和距离感。

除此之外,书籍的设计和实体质感也至关重要。例如出版商菲茨卡拉多(Fitzcarraldo Editions)标志性的品牌形象── 极简的克莱因蓝封面,在《完美》一书的成功中也发挥了不可否认的作用,他们的作品常常成为社群媒体和手提袋上的文化阶层象征。实际上,前文提到的《我,从未认识男人》的品牌重塑也是这个过程的体现,其新封面设计同样颇具标志性,有助于将书籍定位为“一部奇特、引人入胜且优美的中篇小说”。

长期以来,一本书的生命周期大都遵循着类似的模式:出版时的盛大宣传,几篇书评和一些书展亮相,然后除非斩获大奖,否则便会逐渐被人遗忘。但现今逆袭之作,往往是多种因素巧妙融合的结果:新的翻译、设计、政治氛围、书商的力荐、网络热潮以及纯粹的偶然性等等。符合类似“滞后共鸣”文学现象的作品还包括:吉米.哈利的《万物既伟大又渺小》、埃利.威塞尔的《夜》、戴维.古特森的《雪落香杉树》等,它们在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后,更加大放异彩。

这些黑马之作的逆袭提醒人们,伟大的文学不一定需要即时掌声,它可能沉默数十年之久,只为等待一个能真正读懂它的时代。而这种“第二次生命”,往往比初版更深刻、更持久,因为它不仅被阅读,更被理解和需要。正如波赫士所言:“所有伟大的书,都是为未来的读者而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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