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收到老同事X的电话，告知她先生Y去世了。Y也是父亲的老同事，他们年轻时曾一起办过报，后来又在同一所中学工作。不过Y是校办厂厂长，父亲则是教师。我们两家相识已超过半个世纪。

提到Y，父亲总有点恨铁不成钢。据他介绍，Y是退伍军人，虽没上过大学，但笔头来得，能说会道，本来有大好前途。但因为个性问题，事业多次受挫，每况愈下。Y曾是国营大厂的宣传科长，后来换到小厂当保卫科长，再到校办厂工作，最后离职去私营企业。Y热衷打麻将，甚至举债玩牌。去年Y摔了一跤，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救治。今年又确诊肺癌，肿瘤压迫肋骨，不到一个月就走了。

用今天的眼光看，Y在事业上的挫折大概可归咎于他不能推迟享受，缺乏控制冲动的能力。他几次三番错失良机，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败在生活小节上：和手下工人搓麻将被举报，与合作伙伴不能和谐相处等。对这位叔叔，我有童年记忆。当年他三十来岁，中等身高，偏瘦，大眼睛、高颧骨，有点小帅。他来家时，母亲总会招待他吃饭，哪怕只是下一碗阳春面，他也谈笑风生，给足情绪价值。

往事已矣，Y已归道山，不必苛求逝者。我会记得他的风趣、热络。Y的儿子是技术工人，孙子学习成绩好，现在就读医学院，让遗憾儿子没能上大学的X很是欣慰。谨以此文纪念人生多艰的上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