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进入四月,草坪泛绿,春花初绽,鸟鸣婉转。大树枝头也冒出了嫩红、嫩绿的新芽,尽管天气依旧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冬春交替,惊喜交加,有多少希望就有多少风险。难怪基督教的复活节落在这个季节:哪怕万物在残酷的冬季之后迎来新生,它们依然要同未知的可怕势力挣扎、搏斗。
上班路上经过美国邻居江园丁家,突然发现他家草坪上的鸭子雕塑又重现江湖:一溜四只,白羽鸭妈妈身后跟着三只小黄鸭。去年年初,江园丁痛失患有脑瘤的爱妻,一蹶不振。妻子在世时他精心打造的花园、草坪也杂草丛生,一派衰败景象。他妻子从前买的鸭子雕塑横七竖八倒在草丛里,无人问津。每次上下班路过,我都会猜它们什么时候会重新站起来。今年冬天过去,再见到江园丁,他理了髮,减了肥,穿着干净整洁的牛仔裤,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亲人离世的悲伤过去,生活还在继续。他也重拾园艺爱好,很快就要开始春种了。
春季学期最忙乱、紧张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教学工作收尾,学期就要结束。在万物复苏的春日回顾来时,仿佛严冬风雪都只是梦中幻影,记不真切。若说全然忘却往事也不确切,也许只是因为当初忙碌太狠,现在下意识地回避痛苦记忆吧。无论如何,春天已经到来。我等小民,不必像托尔斯泰的长篇小说《复活》中描写的贵族那样通过忏悔获得灵魂的救赎,但春日里的蜕变肯定意味着经历成长之痛,方能获得新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