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戈壁奇案》以甘肃省古浪县为故事背景
古浪是什麼浪?看完这个标题,有人必然会问。且看──
“所谓西瓜泡馍,就是把馍泡在西瓜裏吃,吃法很新鲜特别。裴家营种的西瓜,大都是‘反修瓜’,是从苏联引进的品种……瓜的大小如足球,瓜皮是翠绿色的底,上面有墨绿色的条纹,瓜皮很薄,一碰就裂,瓜略带粉红色,褐色瓜籽很小也很少……用大拇指指甲尖在瓜皮中间掐道缝,再一手托瓜,用另一隻手对着那道缝拍打,仅两三下,瓜就裂成两半……河西走廊的馍,不是普通的馍,它们是用当地的麦子磨的麵粉蒸的,刚蒸出来时又白又软,掰开来,裏面就像麵包。当地麦子的品种,俗称‘和尚头’……”
难道“古浪”就是“西瓜泡馍”?以上引文正是长篇小说《戈壁奇案》中所描述的古浪县裴家营镇的“西瓜泡馍”。古浪是什麼浪?是甘肃省河西走廊最东端的一个县。
小切口大配景
按照常理,我敢肯定这本小说的作者一定是古浪人。而我正是来自小说中的“裴家营”,作为如此特殊的“新广”(“新广州人”),我对此的兴趣和迫切可想而知。读完书讯,我立即出门,冒着近四十摄氏度的高温,直奔书店,两家都没上架,只好在网店下单。等了三天,《戈壁奇案》终於到手,打开小说,欲探究这“老乡”是如何写我们的故乡。
在广州,我是为数不多古浪人之一,更是唯一一个“裴家营”的人,也是对“西瓜泡馍”情有独锺的人。手捧《戈壁奇案》如同握着裴家营的手,摇了又摇,晃了又晃。
小说开门见山,讲了一个兇杀案:王有德一家四口(两个孩子和母亲)中毒,三人死亡,老母裴姑苟活。谁是兇手?层层剥离,“醜八怪”王有德的美人媳妇梅雪、村上的几个二杆子、梅雪的恋人顾君、梅雪的初恋崔永皆有可能,究竟是谁呢?小说不仅仅是故事,而是布设在故事背后的人文。小说中的“我”是一九七○年北京读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县上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一竿子插到底,被分配到裴家营乡,因为请客(乡上的工作人员每人一隻鸡),被视为“铺张浪费”的大问题而被贬一棵树村,待了不到一年,因为一篇报道被一家中央媒体看中,而调去中央驻甘媒体,因此,“我”对“古浪”深情留恋,裴家营公社、谭家井大队、西泉大队、石坡大队,爆炒沙鸡、西瓜泡馍、烩菜、金钱肉、腌沙葱,红柳、梭梭、刺蓬、沙米、马兰草、“和尚头”小麦,围绕着这些近乎独家的词彙,小说铺排了一个特殊时代的传奇故事,古道热肠、善良、诚实、狡黠、死皮赖脸、鼠目寸光;正义的法治正在屡屡考验着人性的底线,最终揭开了兇案的真相。
从江南到甘肃
难道作家胡国华就是“古浪”?非也,差了十万八千里。读到相关访谈才知道《戈壁奇案》的作者胡国华却是一位“老广”,曾任新华社广东分社社长、广东省委宣传部副部长。这就更加奇怪了。一般而言,长篇小说的创作无论如何都是有作者生活的经验在其中,凭空虚构一个地域空间几乎是匪夷所思。原来五十年前,胡国华被分配在古浪工作将近一年,这段生活经历,让他一次次回眸不已,念兹在兹。作家将五十年前的记忆一再酝酿发酵,蒸出了像“红秃头”面馍馍一般香甜的这部长篇,以此回报那片遥远的古浪,他希望“让尘封已久的古浪鲜活起来”。
这种纯淨美好的创作动机令人感佩敬仰。而今,古浪换新颜,“八步沙”、“六老汉”早就沙漠变绿洲,胡国华笔下的那片土地早在黄河水的滋润下变成了沃野千里的福地。若有机会,作为一名“古浪”,我愿带着这位“老广”重回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