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技史类图书,容易严谨有余而趣味不足,或为了追求轻鬆而丧失了应有的高冷。所幸的是,《中国蚕桑、丝织的产生、发展与西传》较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在严谨的史学述论中,加入了恰到好处的冷知识,增强了全书的可读性。
比如,关於种桑技术。书中讲到,周代除了种有自然形态的乔木桑外,已使用“髡顶法”培植出高幹桑、中幹桑和低幹桑。为了说明观点,作者引证了战国铜器上几幅不同的採桑图。有的图上,採桑女子坐在桑树的枝丫之间採摘桑叶;有的图中,桑树高与人齐,女子站在地上,伸手就摘到了桑叶。简洁有力的线条,略带夸张的构图,让人直观地看到桑树高矮之不同。同时,作者还对一些旧有的观点提出了商榷。比如夏鼐认为战国铜器上低矮的桑树,就是文献记载中的“地桑”,但本书作者认为,地桑乃是一种灌木桑,没有树幹;进而指出,近代的“广东桑”就是“地桑”,主根不发达,或无主根,支根特别发达,不深入底层而向四周伸展,须根也很多。
这体现出作者搜罗资料之齐备与细緻。这一点,也体现在其他方面。以丝绸传入希腊为例,作者先是表示“丝”在希腊文中作Ser,bne(赛尔)。最先提到此字的阿波罗多路斯说,大夏王尤提德谟斯在公元前220年左右远征“丝国”,这个地方被认为是当时居住在伊塞克湖附近的某个民族,他们因为承担中国丝绸转贩中间人的角色,故有此名。接着,作者引用考古材料说明,在公元前5世纪的希腊古墓中曾出土中国丝绸。然后,进一步提出“古希腊艺术品服饰造型更突出地反映了中国丝绸传入希腊”。公元前6世纪至公元前5世纪的希腊雕刻品《阿芙萝迪蒂的诞生》(Aphrodite;另有译作“阿佛洛狄忒”)以及公元前3世纪的希腊製象牙版,表现的阿芙萝迪蒂都穿着一种轻薄服饰。古希腊的衣料主要是亚麻布和毛呢,质地厚重、不透明,这种能显示出透肉效果和多层褶皱的衣料,应该就是丝绸。
说到丝绸质地,书中讲到唐代丝织技术之高超时,又介绍了一个故事:唐代当时有位阿拉伯富商,在广州拜会一名为宫廷选货的宦官。商人老盯着宦官的胸口,宦官问他为何如此。商人说,你虽然穿了两件绸衣,但我还能看到你胸口上的黑痣。宦官听后大笑道:我穿的不是两件,而是五件。面对商人的惊讶,宦官又说:总督穿的丝绸,比这还更美、更出色。这样场景化的描述展现出令人神往的大唐气象。
美国史学家希提说:“丝绸是中国赠给西方的最早的华丽礼物”。洁白的蚕茧、炫丽的丝绸,不但象征人类文明的成果,而且铺设了人类文明在交流互鉴中走向更大共同福祉的道路。回顾丝路上的文明史,不但给当代人以发展的智慧,也有助於鼓起前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