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谈及德国科隆,最著名的无疑是有着高耸入云“双塔”的科隆大教堂了。和司机閒聊,他说几乎百分之百来科隆的游客都直奔大教堂。只有我,到科隆第一站直奔博物馆─瓦尔拉夫.里夏茨博物馆(Wallraf Richartz Museum),还在里面泡了半天。
平心而论,尽管我每到一处博物馆前都会做足功略,但看似名不见经传的瓦尔拉夫.里夏茨博物馆藏品之丰富还是令我喜出望外。馆内共计四层的展厅从顶层的临时展览、依此往下是巴洛克和洛可可展区、文艺复兴和中世纪、直至地下一层的十九世纪馆藏可谓名家云集。而在三层巴洛克展区中,我在一幅出自十七世纪“荷兰黄金时代”画家朱利安.凡.斯特里克(Juriaen van Streeck)的《有中国瓷罐的静物》前驻足良久。
身为土生土长的阿姆斯特丹画家,朱利安.凡.斯特里克是十七世纪荷兰黄金时代“华丽静物”(Pronkstilleven)题材大师威廉.卡尔夫(Willem Kalf)的忠实追随者。不仅如此,坐拥阿姆斯特丹港口得天独厚的海运商贸优势,被视为珍贵器物的明青花瓷在其静物画中可以算是“标配”。《有中国瓷罐的静物》便是一幅典型的“华丽静物”。画作以一个典型的巴洛克时期暗色调背景呈现,斯特里克也算是在向其前辈卡尔夫的风格致敬。画中C位被一个圆形的明青花瓷罐占据,罐身人物和风景细节清晰可见。瓷罐背后是一个在十七世纪广泛流行于尼德兰地区和德国的啤酒高杯(通常称为Stangenglas)。此类由吹製玻璃工艺打造的细长酒杯旨在展现啤酒的清澈度并留有泡沫的空间,正如画中所示。瓷罐的前面摆着一块面包,旁边探出桌外的银盘上盛放着一整个和一瓣被切开的甜橙,盘子下面还垫着一把有木质柄的餐刀。尽管这类包含明青花瓷的静物画在曾属北方文艺复兴地区的博物馆和美术馆内屡见不鲜,但此作仍有其特殊之处──画中处于高光下的两种物品均和我国有关。
一六○三年,新成立的荷兰东印度公司(VOC)在海上截获了一艘在当时被通称为“克拉克”(Carrack)、有着极高船头和船尾塔的三桅葡萄牙商船,上面载有大量的明青花瓷。由于当时不了解瓷器的产地和出处,荷兰人干脆把这类纹样精美的进口瓷器以葡萄牙商船型号命名为“克拉克瓷”(Kraakporselein)。而船上被掠夺的明青花瓷则在被带回阿姆斯特丹后在拍卖会上饱受热捧。由于其作为远东舶来品的稀缺性、拍卖价格之高昂且在欧洲从无此类形制和花纹的瓷器,明青花瓷在当时甚至被人称为“白金”,也就此引发了十七世纪荷兰共和国的“瓷器热”,从阿姆斯特丹港蔓延至整个欧洲大陆。由于几乎所有皇室贵族均以拥有明青花瓷为荣,因此这类被西方视为奢侈品的外销瓷也逐渐被画家绘入画中,成为风靡十七世纪尼德兰地区、以炫富的初衷来呈现海外奇珍的静物画细分画种类“华丽静物”中的必备物品。
除了肉眼可见的明青花瓷,画中还有另一样物品源自我国,那就是前景部分探出桌外、盛放在银盘中的甜橙。根据展签备注,甜橙在荷兰语中名为“Sinaasappel”,直译为“中国苹果”。无独有偶,这种将甜橙视为“中国苹果”的称谓同样存在于德语(Apfelsine)、瑞典语(Apelsin)和俄语中,其出处始自葡萄牙人从中国引进甜橙的史实。在欧洲大陆,原产的橙子是苦的。但自一六三五年葡萄牙航海家们从我国将第一棵甜橙树运回葡萄牙后,当地人逐渐将已被种植且繁育成熟的甜橙出口到其他国家。以至于这些被认为品质和口感均是最好的甜橙被误认为是“葡萄牙土特产”。包括罗马尼亚语(Portoc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