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加拿大,寒冬仍留恋这片大地,迟迟不肯离去。
打开家门,车道两边是几乎齐肩的雪墙。街道上,满是一个个白色的雪丘,宽敞的路面被“挤”得狭窄,两车相遇,必需一辆尽量靠边停下礼让,予对方小心翼翼先行通过。满眼的雪,令人唏嘘,今年的春天为何姗姗来迟?
其实,春的脚步声已响起。侧耳倾听,屋檐的雪水正像珠链般坠下,辉映着柔软的阳光,一颗接一颗掉到地上,像春意流泻,那微弱的声音,不正传递着春的讯息?
看的是冬景,听的是春声。春和冬在交缠,是冬不愿离去,春也依依不舍?还是冬这个四季中最霸道的节季自命不凡,仍要继续占据人间天地?太阳似乎站在春的一边,用逐渐和暖的阳光为春助阵。
这天,趁天气晴朗,不刮风下雪,温度回升到零摄氏度以上,我们穿着冬衣,到附近公园散步。这是今年第一次踏足此地。弯弯的小道两旁,不见以往翠绿的草地,只有白皑皑的雪。一片静谧,万籁无声。有人拖着狗儿出来蹓跶,打照面时互相哈囉一声。我深深吸一口清新凉爽的空气,心旷神怡。
忽然,儿童游乐场那边,传来一阵孩子清脆响亮的笑声。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对青年夫妇,趁天气好,带两个孩子出来玩。女孩子在荡秋千,像在雪地上飞行;男孩子在溜滑梯,跌落地上,浑身沾雪,站起来又爬上小梯。那阵阵欢乐、天真无邪的笑声,似乎打破了沉静的世界。
是春天给孩子们带来笑声,还是孩子们的笑声在召唤春天?
半夜里,忽然听见雷声,外面下起倾盆大雨。正如气象台预告,一股低气压横扫安省南部,多伦多将迎来狂风暴雨。雨打着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声响。大概是春等得不耐烦了,下决心要把冬赶走,把雪被退去,让地下的绿色生命破土而出,让光秃的树枝长出嫩芽。
隔天一看,果然,屋前屋后的雪堆矮了不少。雨过天青,太阳又出来了。那几天,随着气温回暖,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然而冬天仍不服气。你看,它又用漫天大雪把大地盖住。而春,不再用强硬手段来对付,只用霏霏细雨,缓慢把屋顶、地上的雪融化。
我似乎听见春在柔声劝说:走吧,不要叛逆节季轮回,让我好好把生命的绿带给这个世界,让大地生机勃发,万物生长。待夏日百花齐放,五彩缤纷;等秋天一片金黄,人们歌唱丰收,那时,再请你到这边来,任你肆意开怀。
也许,冬被春的真诚感动,或是意识到真的不能违背大自然规律,它一步三回头,不情愿地缓慢退却。冬和春虽然仍交替着,时而下雪,时而下雨,但雪花越来越少,雨越来越多,春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太阳又乐呵呵露面。屋前草地、车道和街边基本恢复原来面貌。人们开始走出屋外,整理残冬留下的树叶。久违了,左邻右舍的邻居,寒冬各自开车外出,难得一见,如今一碰面都露出亲切的笑容,愉悦地聊几句。
大婶说,天道变了,今个冬天特别多雪,铲得叫人喘不过气。大叔接茬道,看外面,又是关税,又是打仗,这世道也乱了。我想,天道也好,世道也好,如果逆潮流而动,终归都不能得逞。
雨声、笑声,迎来了真正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