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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谋远略/中国人形机器人发展进新台阶\袁 渊

2026-02-24 06:02:17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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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央视春晚的舞台上,亿万观众直观感受到“中国人形机器人”的产业脉搏。作为继智能手机、新能源汽车之后的新一代超级终端,人形机器人的发展不仅重构了高端装备制造业的竞争格局,更在人口结构变化、制造业转型升级、人工智能技术突破的多重驱动下,成为赋能千行百业的新质生产力。

本文将系统梳理人形机器人产业从预编程到具身智能的技术演进逻辑、产业发展现状、核心挑战与未来趋势,解析这场涉及技术路线、产业生态、应用场景的全方位变革。

预编程时代(1960s-2020s)

预编程人形机器人的核心逻辑是“指令驱动─精准执行”,即通过人工编写固定程序,限定机器人在特定环境中的运动轨迹与操作流程,其智能定位本质是“机械执行者”而非“自主决策者”。这一阶段的技术特征主要体现在三个维度:

首先,身体与智能的分离性。机器人的机械本体(执行器)与控制程序(大脑)相互独立,智能完全外置,本体仅负责按照预设指令完成动作,不具备环境理解与自主调整能力。例如早期工业人形机器人通过离线编程设定焊接路径,一旦工件位置偏移或出现障碍物,便会导致任务失败。

其次,场景适配的结构化依赖。预编程机器人仅能在固定工位、无干扰、参数明确的结构化环境中工作,需通过工装夹具标定工作空间,环境变化的容忍度极低。工业产线中的装配机器人、分拣机器人均需严格限定作业场景的温度、光照、物料摆放位置等条件。

最后,任务执行的专用性。每台机器人通常仅能完成单一或有限类任务,换线需重新编程调试,部署周期长达数周至数月。库卡KR系列、ABB IRB系列等经典工业机器人,其核心优势在于高精度、高重复性的单一任务执行,重复定位精度可达±0.01毫米,但任务泛化能力几乎为零。

预编程人形机器人的产业价值在于奠定了技术基础与产业生态。其核心价值体现在:1)安全可控性方面,预编程机器人的行为边界清晰,所有动作均在人类预设范围内,从根本上避免了失控风险,为工业生产、家庭服务等场景提供了可靠的技术方案;2)产业培育方面,预编程时代形成了涵盖伺服电机、减速器、控制器等核心部件的完整供应链,培养了一批技术人才,为后续产业升级积累了基础。

然而,预编程技术的局限性也日益凸显:1)柔性不足,无法适应非结构化环境与动态任务需求,难以满足制造业高端化、智能化转型的需要;2)部署成本高,换线编程与场景改造费用高昂,中小企业难以负担;3)人机协同能力弱,通常需要安全围栏隔离,无法实现真正的人机协作。这些局限性推动产业开始向具身智能方向探索。

技术跃迁时代(2020s至今)

具身智能的核心理论基础是“认知─身体耦合”,即机器人的智能并非单纯依赖算法模型,而是源于物理身体与环境的动态交互。与预编程技术相比,具身智能呈现出三大革命性特征:

首先,“感知─决策─行动”的闭环能力是具身智能的核心标志。机器人通过多模态传感器(视觉、触觉、力觉、听觉)实时感知环境,依托具身大模型进行推理决策,再通过运动控制系统执行动作,形成自主闭环。银河通用“盖博特”搭载的“银河星脑”具身大模型,能够响应自然语言指令,在复杂环境中完成动态操作,其动作决策完全基于现场环境而非预设程序。

其次,环境适应性与任务泛化能力实现质的飞跃。具身智能机器人可在非结构化环境中自主避障、调整姿态,无需固定工位与工装夹具。例如波士顿动力Atlas能在崎岖地形行走、应对推搡干扰,优必选Walker X可完成开门、取物、递物等连贯动作,适应家庭、工厂等多样化场景。

再次,人机协同的自然化是另一重要特征。具身智能机器人能够理解人类的手势、语音指令甚至情绪,实现安全高效的协同作业。北京奔驰部署的“人机协作机器人”,可与工人共同完成汽车装配任务,通过力觉传感器感知接触力度,避免对人类造成伤害。

具身智能的快速发展离不开顶层设计的引领。2025年,“具身智能”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等政策文件相继出台,明确了产业发展方向。地方层面,北京锚定千亿级产业集群目标,上海全力打造全球产业创新高地,广东、山东、四川等十馀省市将具身智能纳入地方发展蓝图,形成了“中央+地方”的专项扶持体系。

政策红利与技术突破共同推动市场爆发。工信部数据显示,2025年内地人形机器人整机企业数量已超140家,发布产品超330款;中国信通院报告显示,具身智能领域全年融资总额超735亿元(人民币,下同),同比增速稳居人工智能细分赛道前列。市场规模方面,2025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市场规模达170亿元,中国市场规模突破85亿元,占全球比重超50%,全年出货量1.2万台,同比增长420%。

应用场景从“舞台表演”加速走向“实景落地”。工业领域,银河通用人形机器人已在宁德时代、博世等全球头部制造工厂拿下数千台量产订单;消费场景,全国20多个城市的100余家“银河太空舱”便利店实现全流程自主运营,7×24小时“智慧药房”机器人连续自主工作超一年。此外,养老陪护、灾后救援、矿山勘探等特种场景的应用也在逐步拓展。

四大演进 三层生态

根据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学院院长、图灵奖得主姚期智的预判,具身智能行业将朝着四个方向演进:从模仿走向推理、从数据匮乏走向数据飞跃、从局部技能到全身协同、从各自为战到统一评测。这一趋势将在未来5至10年逐步显现:

推理能力的进阶是核心方向。机器人将从“看一遍学一遍”的模仿学习,升级为基于常识的逻辑推理,能够应对从未见过的场景与任务。例如,家庭服务机器人将能根据用户健康状况自主调整饮食方案,工业机器人可根据生产数据优化作业流程。

数据驱动的快速迭代将加速技术成熟。随着大量人形机器人在不同领域“上岗”,每天产生的海量场景数据将形成“数据─模型─应用”的闭环,推动具身大模型持续优化。预计2026年起,数据基础设施的完善将使模型迭代周期缩短50%以上。

全身协同与多机协作成为研发重点。单一机器人的全身动作协调能力将进一步提升,同时多机器人协同作业技术将成熟,应用于工厂生产线、大型活动服务等场景。例如,多个机器人可协同完成汽车装配、物流分拣等复杂任务,提升效率与柔性。

行业标准体系逐步建立。监管层与行业协会将共同推动统一的性能评测、安全标准、数据规范出台,解决产品兼容性、安全性等问题,为产业健康发展提供保障。上海市人工智能行业协会已计划在2026年参与相关标准的研究与制定工作。

未来,人形机器人产业将形成“核心层─支撑层─应用层”的三层生态体系:

核心层以具身大模型与核心部件为核心,形成“模型算法公司+部件制造商”的专业化分工格局。头部模型企业将打造开源开放的技术平台,降低中小企业的研发门槛;核心部件企业将实现高精度、低成本的规模化生产,国产化率有望提升至90%以上。

支撑层涵盖场景适配、数据服务、运维服务等领域,催生一批专业化服务商。“机器人4S店”等服务体系将逐步成熟,提供安装调试、维修保养、软件升级等一站式服务;数据标注、场景测试等专业服务将形成新的产业增长点。

应用层将实现“工业+民生+特种”的全场景覆盖。工业领域,人形机器人将从结构化产线走向非结构化场景,完成复杂工件搬运、设备巡检等任务;民生领域,家庭服务、养老陪护、教育娱乐等场景将逐步普及,成为消费级市场的主力;特种领域,灾后救援、矿山勘探、太空探索等高危场景的应用将取得突破。

2026年作为人形机器人的元年,产业正站在从“舞台惊艳”到“实景实用”的关键节点。春晚舞台上的灵活身姿、工厂车间里的精准作业、便利店中的自主服务,都是这场革命的生动注脚。但我们也应清醒地认识到,从“动起来”到“懂人心”,从规模化量产到消费级普及,人形机器人产业仍需跨越核心技术突破、成本控制、安全合规等多重关卡。(作者为外资基金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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