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的体感可以分为多种,比如,读张岱《夜航船》之类的小品文,曰“嚼”,反复咀嚼,意犹未尽;读《太平广记》之类的大部头,曰“啃”,大部头好像大块馒头,要一口口吃下;读《三侠五义》之类的话本文章,曰“吞”,囫囵吞枣足矣;读《锦灰堆》之类的閒情博物文章,曰“品”,案头枕上品咂琢磨,淡中有真趣;还有一些文章,曰“沐浴”,随意扯开一角书卷,犹如邂逅一缕暖阳,作者着手成春,读者如沐春风,暖意融融,如负日之暄。
──徐立新的很多文章就是这个感觉。
认识立新兄一晃二十馀年了,在我的认知里,他的文字总在有意无意之间带给人温暖。这种温暖,不是单纯心灵鸡汤式的“猛补”,也不是大鱼大肉的“大补”,而是去留无意之间,挠到你心灵的痒处,让你心底一暖,可谓“温补”。
今次,徐立新的新著《少年不慌张,遇见月光汤》在手,适逢大寒节气,展卷之间,感觉手里握着一只汤婆子,眼睛里汪着一眼温泉,全书共分五辑,如五条屏,各有亮点。
第一辑写少年经历。徐立新与我有着近乎相同的乡村童年经历。有人说,一位作家在很大程度上是靠着自己少年的经历来“取暖”的,少年的经历,或多或少会幻化成作家笔底的波澜,载着你文字的小船朝前推进,至于是惊涛骇浪,还是涟漪圈圈,与少年经历这个“发动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徐立新写少年经历,故事里有酸涩的回忆,“父亲”这个角色带给一个少年的身体力行的影响,乡村图卷里进进出出的少年身影,都在此辑中可觅一二,读这些文字,常常读得人心生共鸣,心底走马灯一般,念及自己的当初,几番顾影,才发现还沉浸在徐立新的文字里。
第二辑写父母之爱。在徐立新的文字里,父母是最常出现的角色,那些呕心沥血的供养,那些陡峭悬崖上谋生活的父亲,江上漂泊的父亲,偷偷种地的母亲,没有“朋友圈”的母亲……感觉徐立新在画普天之下的父母的画像。无关乎身份,无关乎地位,无关乎生活场景,每一位少年的父母都像是一尊“千手观音”,在我们小小的心灵里,一双手还不够,仿佛有千万只手掌的呵护、爱抚、浇灌、哺育着永远长不大的我们。
第三辑写往事钩沉。乡间腥香的泥土里长出来的作物,乡间矮矮屋檐上的片瓦,那一簇簇温暖的炭火,爆在心坎上的米花,夏夜里的月光,与玩伴们一起戏耍过的石子……都在书卷之间往日重现,细数来时路,两岸青山相对出,故物旧人皆有可以琢磨玩味之处。
第四辑写生活“师者”。予我一字,皆为师者。生活中的“师者”,可以是老师,可以是芳邻,可以是父母亲人,也可以是陌生人。徐立新旨在通过这样的记述,为我们打开一扇扇关于“师者”的窗,推窗迎风入户,推窗邀花入眼,推窗纳香入肺腑。
第五辑写融融嘱托。翻开此辑,第一感觉是最适宜青少年阅读,此间的每一篇总觉得是殷殷嘱托。徐立新的很多文字都有着“大师兄”一样的传帮带之感,是心灵接力跑上永远跑第一棒并给你“打样”的那个人,在一首歌曲正式发表之间的“小样”,是在有意无意之间为你塑造“榜样”的一种文字烛火。
我喜读快书,大踏步向前,遇见徐立新的文字,却不由自主慢下来,一般是三五天读一篇,过几日再重温一次,这样做,是为了在严寒冬日,给眼前迷雾一场飓风,给自己心头一泓汤泉,给形单影只的羁旅一个温暖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