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授业
回到了学校,父亲是一位很称职的教师。
父亲是一个做事很认真的人,尤其对课堂纪律的要求很严。在父亲的四十五分钟课堂里,绝不容许有学生讲话、睡觉这样的事发生。可是,每一节课总不能按父亲要求的那样完美,每当发现学生开小差时,父亲就会很生气,会毫不留情地批评。
在父亲的课堂教育批评中,父亲说的最多的话是:“父母砍柴烧炭去卖,上山钩松香油去卖,做擦菜去卖,那么辛苦地供你读书,容易吗,你却在这里睡大觉!”这时的父亲,通常是一边说一边激动起来了,脸色也已变得通红,被批评的学生也都被父亲如此认真和严厉的神情所震慑,有的还会哭了起来。
父亲是教物理的,但父亲对音乐也很喜爱,父亲可以熟悉地演奏二胡、笛子、手风琴、脚踏风琴这些乐器。那时我刚上初中了,就在父亲教书的学校读书。父亲通常是在早读时间教我们唱歌。那时没有设置专门的音乐课,全校的学生都集中在四合院结构的院子里,一起学唱歌。院子前面是较高的土坎,前面放着一架脚踏风琴,父亲就坐在那里边弹边教我们唱,有时他还站起来,挥着手,打着拍子,俨然一位指挥,教我们一起合唱。那时父亲教我们唱《南泥湾》《二月里来》《茉莉花》等歌曲,这些歌至今我还非常熟悉,还经常唱着。
在我初三毕业那年,父亲教的三个班的物理在升中考试中获得了全县第一名的好成绩,也就在那年的新学年,父亲当上了那所乡级中学的教导主任,一直当了十几年,直到他退休前两年才离任。
讬体同山阿
父亲会下河摸鱼捉鱼,父亲会上山砍柴挑柴,父亲会种田收割,父亲会教书唱歌。
这就是渔樵耕读的父亲。
渔樵耕读,在别人看来,这是多么恣意潇洒的田园生活,多么淡泊自如的人生境界。但对父亲来说,这是多么艰辛的农村生活,这是为贫困所迫的人生际遇。
父亲脚下的这块土地,那么地可爱,那么地珍贵,这是生命的土地,这是生活的家园,父亲生于兹长于兹,父亲是这方山水的儿子,父亲是这片大地的主人。
父亲因病去世已两年多了,这次回到家乡,看到父亲的骨灰墓,稳稳地安落在一座大山里。那山就呈一个“山”字形,父亲的墓地就造设在中间那条山梁的中部。两边的山梁如怀抱,又如山鹰的两只翅膀,自然地、有力地又亲切地把父亲揽在胸前,让一生操劳的父亲好好地安息。在鬱鬱葱葱的山色中,父亲融入了那座山。
那是父亲经常去砍柴的大山,经常去狩猎的大山,那是多么熟悉和亲切的大山,大山里有父亲的寄托,有父亲的乐趣,有父亲难以割舍的情结,父亲踏遍了这里所有的大山。
大山的前面,是一片稻田,那是父亲生命的稻田;大山的脚下,是一条小河,那是父亲生命的河。
山水相依,苦乐相伴,父亲的一生,就是山水给予的一生,就是苦中有乐的一生。
父亲,一个从山里走出来的人,在经过人世间六十五年风雨的轮回后,又回到了山里,那是父亲最好的归宿。
虽然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但父亲坚韧、乐观的性格,宽厚、深沉的秉性,勤劳、朴素的一生,就如那座安寝他的大山,在我的眼前厚实地、伟岸地挺立着,激励着我,指引着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