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圣贤也会犯错。孔子就曾说:“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可见是有“过”的。他还曾自我检讨:“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钱穆《国史大纲》论述元代社会阶级时提到:“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猎、八民、九儒、十丐,此见陶宗仪辍耕录。”然而,陶宗仪的《南村辍耕录》并没有这个记载。
以前学者皓首穷经,翻查典籍,摘抄笔记,可能仍会百密一疏。当今科技发达,大量古籍都已形成电子化的数据库。轻点滑鼠、键盘,海量资料顷刻可得。已经足可证明,各种版本的《辍耕录》皆无“九儒十丐”。这一说法的最早出处是一些南宋遗民在元初的著作,如谢枋得《叠山集》、郑思肖《铁函心史》等。故而应是钱穆先生误记无疑。
另一位历史大家余英时在《朱熹的历史世界》中,引用陆九渊《荆国王文公祠堂记》:“裕陵之得公,问唐太宗何如主。”在“裕陵”处注释“按:神宗庙号”。这个无需考证,乃有史学功底者就可一望而知的常识错误。神宗,即宋神宗赵顼,其庙号即是“神宗”,谥号为“英文烈武圣孝皇帝”,死后葬在永裕陵,亦可简称为“裕陵”,此为其“陵号”,而非“庙号”。这一低级错误,应为教授的无心之失。
而像钱穆先生对“九儒十丐”出处的误引,或许是对记忆裁剪失误造成的想当然。《南村辍耕录》是元人笔记的顶流,是著史者最常用的工具书之一。然这一误引,确容易误导读者。毕竟以钱穆的学术地位,大多数读者对书的内容是深信不疑的。当然,此类讹谬,不可以微瑕而掩瑜,但亦大可不必去刻意忽视瑕,为尊者讳。实事求是,始终为治学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