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艺术史的长河中,少有人像费德利希.施莱格尔那样,从根本上改变了人们理解艺术的方式。对他而言,艺术的核心不在于形式是否完美、结构是否和谐,而在于它是否仍然“活”着,是否保有一种持续生成的精神状态。正是在这一点上,施莱格尔为浪漫主义奠定了深层的理论基础。
施莱格尔不相信艺术可以被视为一个封闭、完成的整体。他认为,一旦作品被视为“完成品”,艺术便失去了呼吸的空间。在他的理解中,真正的艺术更像一个计划,一个永远在进行中的有机体:它从主观经验出发,试图向外寻找形式,却注定无法抵达终点。完成,不是目标,而是一种必须被延后的状态。
由此,他提出了“碎片”的概念。碎片不是残缺或失败的结果,而是一种有意为之的未完成形式。正因为它拒绝圆满,才迫使观看者的想像力介入,使意义在空缺之处不断生成。艺术不再提供结论,而是制造张力。无限,正是透过不完整而被感知的。
这样的艺术观,也使他倾向以“象征”来理解作品。象征不是清楚的指涉,而是一种通往不可言说之物的线索。作品在此不再只是自身,而是指向一个无法被完全掌握的精神。于是,他对哥德式建筑、中世纪诗歌与基督教意象抱持高度评价,因为这些形式容许神秘性长久停留,而不急于被理性拆解。
与康德所建立的形式美学不同,施莱格尔并不要求艺术遵循普遍法则。他认为,艺术批评的任务,不是判断作品是否符合某种“美”的标准,而是发现每一件作品内部所孕育的独特理想。在这个视野中,醜、破碎、不和谐与崇高,皆不再被排除,而成为艺术经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施莱格尔这里,艺术第一次被理解为一种“未完成的存在”。它不为世界提供解释,而是让世界重新变得可感、可问,并持续向人发出精神性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