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沅君是冯友兰的妹妹,宗璞的姑姑──这样来介绍她,是因为现在知道冯沅君的人已不像以前那么多了。在我们那个时代,说到作家淦女士和学者冯沅君那是大名鼎鼎。作为“五四”时代女作家的代表人物,淦女士的《卷葹》怎能不读?而作为着名学者,冯沅君与她夫君陆侃如合作的《中国诗史》,则是中文系学生的必读书目。
鲁迅在《〈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序》中,说冯沅君比凌叔华大胆、敢言,他评价冯沅君的小说《旅行》“实在是五四运动之后,将毅然和传统战斗,而又怕敢毅然和传统战斗,遂不得不复活其‘缠绵悱恻之情’的青年们的真实的写照”。能得到鲁迅这样的高度评价,可见冯沅君的小说在“五四”时代的女作家创作中是相当出色的。
相对于“五四”时期的其他女作家,冯沅君的小说特点在于,当她以女性立场表现爱情的时候,常常会体现为一种“思想的果敢”和“行动的犹豫”──所谓“思想的果敢”,是指在她的笔下,女主人公对于自己的精神、情感和人生追求,有着自觉的意识、明确的目的、冲决藩篱的勇气和敢为天下先的自豪;所谓“行动的犹豫”,则是指当她将自己的精神、情感和人生追求付诸行动的时候,表现出的却常常是怯懦和犹豫。《旅行》中的“我”和“他”为了爱而外出旅行,可是在旅行中,他们一方面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自豪和骄傲,另一方面却也在为“我不敢”拉“他”的手而苦恼,现代的“婚姻自主恋爱自由”观念和传统的“男女授受不亲”思想在他们的内心拉扯出巨大的张力,引发了“我”和“他”的内心痛苦,也使“我”和“他”的这趟旅行,在某种意义上讲具有了一种象征性:这是一趟意义重大却又相当艰难的“旅行”。
把“五四”“新女性”的内在矛盾用“新文艺”的形式展现出来,是冯沅君最为独特之处,这“和‘为艺术而艺术’的作品中的主角,或夸耀其颓唐,或炫鬻其才绪,是截然两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