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对甜品的热爱可谓近乎疯狂,可独有一位Calissons d'Aix,偏不愿在这成群结队中纡尊降贵。它全名叫“普罗旺斯杏仁糖”,安安稳稳,简简单单,几百年来几乎不曾向外挪动半步,想吃,就别指望它自己上门,而是要你,主动去拜访。
说起艾克斯,它作为普罗旺斯大区的前首府,有塞尚的画,也有满眼的圣维克多山,厚厚的颜料堆出笨拙的辉煌。其实这座城本身就带着慢热的“傲娇”:街道是旧的,人和故事也是旧的,新事物进来,总要先磨掉几分锐气才好站稳脚跟。杏仁糖就是这样生长出来的,一个菱形,中间鼓鼓,周身金黄,顶上盖着一层糖霜。看着算不上惊艳,但气场一开,就意味着“老派体面”重出江湖了。
抛开外表,这颗糖真正了不起的地方,是它的血脉。普罗旺斯夏天漫长炙热,杏仁被养得饱满醇香,甜瓜金黄透亮,糖分浓缩得夸张。
于是便造就了这个有地理保护标志,食材取自当地的美味。将糖渍甜瓜风干,再跟煮过的杏仁一起研磨混合、压型,表面浇一层翻糖,最后低温烘烤凝固成形,全程没任何花里胡哨的机关。但在艾克斯,做这颗糖要有专门的生产协会监督,从比例、大小到重量,都有明确规定,只要一项不对,立刻“褫夺封号”。
而口感,才是让人上瘾的地方。第一口下去,顶层翻糖轻微碎裂,随即化开,让位给杏仁甜瓜。不同于普通杏仁糖的干涩,这颗糖不会有果脯的腻,它用一层层的风味,将坚果香气和果实的芬芳铺在味蕾上,细密扎实,从容不迫。牙齿触及,更是有一种软中带韧的平衡,质地介于牛轧糖和软糖间,带着一丝旧时光的蓝调,一切刚刚好。慢慢嚼,细细品,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终究有些轻描淡写,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