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理默茨昨日抵达北京,开始对中国进行为期两天的正式访问。自特朗普重返白宫后,西方主要国家澳洲、法国、加拿大、英国都纷纷访华,改善或强化了与中国的关系和合作,其中最晚的一个是德国。不仅最晚,而且德国还打破出访亚洲先访问中国的惯例而去了印度。可资对比的是法国:马克龙总统先访问中国,然后两个月后再访问印度。
从国际关系角度,今天的德国由于种种原因对于中国而言是重要性最低的大国,而且日益“鸡肋化”。只是德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也是它仍处对华外交迷途的原因。
首先,德国是西方主要国家中独立性最小的一个。由于历史原因,德国在国际社会只是二流地位。除了经济和足球,国家乏善可陈。俄乌冲突前,美国在欧洲八万驻军,其中四万驻扎在德国,占到一半。但是德国不处于任何对美国有威胁的国家前线,足见美国对它的戒心和控制。
另外,德国加入欧盟后,外交更进一步受欧盟制约。因为依赖出口的德国,欧盟是其50%以上的出口市场,影响德国四分之一的就业岗位。德国对外投资的40%也在欧盟,它的经济与欧盟深度捆绑。因此,欧盟将中国确定为系统性竞争对手之后四年,德国也确立了同样的外交政策。
这和法国不同。法国推动欧盟的成立,一是利用欧盟提升其在全球的影响力。二是要把欧盟作为控制德国力量的手段。
所以德国不管做什么,都是鸟笼外交,有着明确的边界。1964年法国和中国建交,西德出于本国利益需要也想效仿,却被美国一口否决。直到尼克松总统访华后,德国才能和中国建交。
其他国家如英国虽然也是一边倒向美国,但它仍有自主性,而且对美国有反向的影响力。比如历史上英国拒绝参加越战,也曾成功劝说美国不要在朝鲜战争中使用核武器。加拿大安全和经济更是全方位依赖美国,但仍能够对美国说不,显示了相当的独立性。
其次,德国在国际社会的立身之本是经济。中国改革开放之初,百废待兴,因此这成了德国对华关系的最大筹码,此时的德国对中国具有战略性的意义。
但到今天,中国不仅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更成为全球主要的科技大国。2023年,澳洲战略政策研究所一份调研报告称,全球44项技术领域的研究方面,包括国防、太空、机器人技术、能源、环境、生物技术、人工智能、先进材料和量子技术等多个领域,中国有37项领先于美国。
从经济领域讲,中国已不仅仅是德国上下游互补的关系,而是高端领域的直接竞争者。特别是汽车作为德国的支柱行业,在电动车和智能化方面远远落后于中国,中国开始反向输出技术和标准。
此外,德国仅从经济角度讲,欧盟和美国的重要性也超过中国。美国长期是欧盟外德国第一大出口市场和主要的顺差来源地。它和中国2025年来逆差突破1千亿美元。2025年德国对美投资下降45%,但仍为102亿美元。对中国投资大幅增长,但也只是70亿美元。
还有一点,德国作为制造业大国,在俄乌冲突后其能源主要依赖美国。也就是说,过去经济是中德压舱石,但现在对于双方来讲重要性已经明显下降。
第三,全球地缘政治的变化,令德国日益边缘化。二战后,德国丧失了全球地缘政治玩家的角色,但它仍然巧妙地在大国间趋利避害。比如长期以来有效利用俄罗斯廉价的能源、中国巨大的市场、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在全球化时代,没有任何国家能够完全避免对外部世界的依赖。像中国是世界第一大石油进口国,进口占比超过70%。但中国采取进口多元化的方式降低风险,俄罗斯、中东、拉美、非洲甚至美国都是中国石油来源地。所以德国的做法并没有错,而且常理上讲,一个国家越能利用更多国家的资源,它也会越安全,因为这也会产生相互依赖。
但德国的问题在于它不能主导外部地缘环境。2014年起,俄罗斯和西方的矛盾日益激化,直至摊牌。德国失去了俄罗斯廉价的能源而不得不转向美国的高价产品。2017年起至今,奉行单边主义的特朗普两度当选总统,对德国的安全构成挑战。同时中美战略博弈成为国际关系的主线,德国对华政策的空间自由度大幅压缩。
面临新的地缘政治局势,德国不仅是主要的受害者,而且它在全球的重要性大幅下降。虽然说客观形势无法改变,但德国的应对却出现了战略性失误。比如在面对俄罗斯和美国的挑战时,不是紧紧抓住中国,反而在对华关系上一再严重犯错:把中国视为系统性对手,并多次在中国核心利益的台湾问题上指手画脚。经济上也要求德国企业对华去风险。如果说俄罗斯和美国的关系恶化有客观原因,但德国和中国的问题却是自己造成的。
不妨看看法国:外交政策从不把中国当作对手,也一再表态法国和欧洲不应该卷入中美对抗,还反对北约扩大至亚洲。特别是不在价值观议题上和中国发生矛盾,更呼吁台湾问题不是欧洲的问题,从而维持了中法之间的战略关系和战略利益。
至于英、澳、加,面对同样的地缘政治形势,都纷纷改变对华立场以对冲风险,而且英、加两国都是打破外交惯例——即中国还未回访——再度访华。
在新的国际形势下,抓住中国发展的机遇,德国才能打开新的发展格局。
旅法政治学者、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