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春节到来,“年味”越来越浓,腊月间不同地方的“腊八粥”、“吃刨汤”、熏腊肉腊肠、扫扬尘、打糍粑、写春联、送福字……令人兴味无穷的节目一个个挨次上演。
不同于从前的是,如今只要一打开手机,外卖软件上就会看到红艳艳的“年菜预制包”,在轮番推送温情上线。所居住的城市小区里,人们张罗着挂上一串串红灯笼和小彩灯,除夕一到就会大放光彩。擦淨的公告栏里,新贴了禁燃禁放的温馨提示,来往的人群观看着,会心一笑。而乡村的日子,到了年关将近之时,便由平时的宁静变得喧闹起来。
中华大地南北东西的春节习俗各有风情,但那一缕缕期盼的雀跃,却是情愫相通。东北的“忙年”招人喜欢,从屏幕上也能感觉到,杀猪菜的香气漫出了二里地,码在大缸中的冻梨、冻柿子,藏着黑土地独有的甜蜜。江南的年味里浸着水乡的软糯,把日子过得滋润的人家不想去买现成的糕点,愿意使出十分的气力自打年糕,看那白花花的米粉在木槌下白亮如银,用心打点岁月的乐趣便一阵阵油然而生。在我的家乡长江三峡一带,“过年”的喜悦自我童年时便深深浸透了心灵,娃娃对年的味道比大人敏感,那些妙处,是最有趣的记忆。我曾写过一篇散文《娃娃过年》,一次次咀嚼那份甘甜,越是时光长久,越觉味道深长。
对于岭南一带的人来说,最亮眼的“年味”或许便是令人惊艳的花市。曾听当地的朋友介绍,岭南“行花街”的习俗,早在南汉时便有了萌芽,至明清时期,花市与药市、香市、珠市并称广东四市。广州城五羊门外的花渡头,载着满船春色入城,《南海县志》上曾记载年暮花市“游人如蚁,至彻旦云”的盛景。
“未行过花街不算过年”,那一缕缕花香,承载着岭南的“年味”。当年,著名散文家秦牧也总在迎春之时走上一遭,并触景生情写出《花街十里一城春》的美文:“这时分,银灯高照,人流滚滚,夹着笑语喧声,涌入花市彩门。这个夜里,平素害怕拥挤的人也不怕拥挤了,往常夜间足不出户的人也来逛花市了。百数十万人,像赶集似的,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争着赏花买花,也可以说是情趣盎然了。”岁月流转,然而人心相通,而今大湾区的花市更是奇彩纷呈,不仅在广州、深圳,就连香港澳门,以至台湾,也都把“逛花街,行大运”的美好祈愿萦绕在“年味”之间。
当然,“年味”蕴藏在那些美妙的习俗里,同时也在一趟趟奔赴的归途上,在亲人们的团聚时,还在对美好未来的期盼之中。
一年一度的春运,早已从绿皮火车进入了飞驰的高铁,山海阻隔不了亲情的相融,拼车返乡、“反向春运”,也成了年轻人的新选择,我国自主研发的北斗导航系统为无数游子指引着回家的路。扛着行囊的务工者、捧着电脑的白领、身着校服的学子,带着一年的辛劳积蓄,提着爆红的特产,疲惫的心灵会随着飞驶的列车而渐渐奔放。诗人戴叔伦曾叹“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而漂泊的怅惘此时在手机微信群里变作“平安抵家”的消息,化开了嘴角的一抹笑意,只觉路短情长。
团圆是春节最为炽热、动人的“年味”。环绕于父母身边,吃一口家常热饭,听几句温情的唠叨,年夜饭的餐桌,是一岁中最温暖的风景,杯盏交错间,斟满了新春的祝福与期许。数字时代有了更便捷的传递方式,家人们举起手机,定格年夜饭的丰盛、贴春联的欢喜,发给远方未能归乡的亲友,让团圆的暖意抵达每一个牵挂的人心中。
写春联、贴春联。从千年前驱邪祈福的朴素祈愿,演变为兼具文学底蕴与民俗温度的文化仪式。春联的渊源可追溯至周代的桃符,南北朝时期,“春帖”兴起,人们于立春之际将吉祥单句书写于纸上,张贴于门楣,成为春联横批的前身。“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五代十国时期的后蜀主孟昶题写的这幅对联,被公认为中国最早的春联。对仗工整、平仄协调,琅琅上口,从驱邪到纳福,寄托着人们的愿景,如今每到岁末除夕,城市乡村的千家万户,都会在自家门前张贴新的春联,或是“紫气东来迎百福,祥光北至纳千祥”,或是“书香入室春风暖,勤奋临门喜事多”,总归都是美好的寄寓。
除夕夜里,“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诗人苏轼写到的《守岁》至今仍是生动的写照,除夕夜家人围坐,守的是辞旧的不捨,也是迎新的期盼。除夕的灯火中,鞭炮声褪去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文明与雅致,电子烟花、灯光秀成为城市喜庆的新选择。
“年味”的浪漫,在正月间会达到高潮,元宵节那天,一盏盏花灯缀满街巷、点亮庭院,手工艺人巧手紮製的花灯次第亮相,形态各异、寓意吉祥。兔子灯憨态可掬,龙灯气势磅礴,鳞爪分明,马年少不了骏马奔腾,于光亮中奋蹄昂首,令人振奋。我曾写到三峡一带的元宵灯会:“这一天娃娃所在的县城会大张旗鼓地玩龙灯,上码头、下码头,金子山、河对岸,玩龙灯的各有一班,在街心打开了擂台,随着震天的锣鼓,全城都在沸腾。美女姐姐扮了蚌壳精,躲在彩灯闪闪的蚌壳里,壳一开一合,逗引得娃娃们只想往里钻。那姐姐红衣绿裤,粉团团的脸儿,半天不出来,娃娃的脖子都伸疼了,却是神秘诱人得很。一旁伴着蚌壳精的少年,拿着一把扇子,搧过来舞过去,最后终于用一根红绸牵出了俊俏的蚌壳精,娃娃随着大家一阵欢呼。”
推鼓儿车的姑娘,歌唱得脆生生的:“我的鼓儿车哟,依哟喂,拜新年啦,哟依喂”,这些歌词,街上的人都能倒背如流,因此每到“依哟喂”时,大家都会跟着吼起来,像是从前“下里巴人,和者甚众”,峡江里的回声经久不息。还有划龙船,“正月里是新年,妹娃我去拜年,金拉银儿索,银拉金儿索,阳鹊叫啊捎着鹦哥,妹娃要过河,是那个来推我嘛?”众人一声吼叫:“我们就来推你嘛!”
呵,这一层层韵味十足的“年味”,带给人们多少欢乐,多少希望。“年味”在山河之间深藏,在人民生活中流淌,一年年的,冬去春来,滋润着人间。马年来临,让我们在令人沉醉的“年味”中汲取智慧和力量,以龙马精神,护卫国泰民安,岁岁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