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才发现,原来漫步是一种哲学性的活动。”在一本对建筑空间有着近乎哲学性讨论的书中见到这句话,笔者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好像此刻和作者的心意完全相通。漫步时,肢体的重复性动作恰恰解放出自由的思想,每一缕思绪跳跃在目之所及,耳之所闻,肤之所感,在大脑的腔体中碰撞出和弦,振聋发聩。
之所以有如此共鸣,大概是因为我独处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城市间漫步,看这个日日夜夜所处其中的物理环境,既熟悉又陌生。人们的日常活动通常都在建筑内部空间发生,除了徒步、郊游,多数城市中的穿行具有较强的目的性,因而路边的风景也就不多留意了。尤其是香港这样一个高密度的环境,走在连排高层建筑围合的街道上,几乎要九十度仰头才能瞥见一个透视到变形的建筑立面,能在漫步中好好欣赏这个城市的机会也就弥足珍贵了。
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在葵青飞驰的巴士上,沿途见到一个颇具特色的小建筑,立刻下车,向下追寻,不多会她就再次出现。之所以用“她”,是因为整个三层楼高的健康院简洁但带着几分秀气,素雅但不失雕饰,透出一种坚实中兼具柔美的气质。整个建筑水平展开,斜坡地势天然形成两个不同的主入口方式,一侧平地接入入口平台,另一侧由左右对称的两条楼梯上行十几级台阶连接入口平台,整个平台虽比例狭长,但有盖柱廊的两侧都是室外空间,临道路一侧视野十分开阔,坐在沿着围栏的一排休息座椅上远眺,满目青山、蓝天和棕榈科行道树后阶梯式的小村屋,一派田园景象。我不禁想,就算偶尔身体抱恙,在这样的景色中看诊大概也是一种小确幸。靠内庭一侧也有自然光倾泻而下,落在座椅上。不到两米阔度的内庭稍稍将主体建筑的看诊区和半户外的休息区分隔,不过如若内庭中的机电排风管道可以换做几株翠竹,便更添生气。
内庭背后的主体建筑,窗格凹入外墙很多,留下上方和间墙形成的深深的挑檐,可以想像骄阳在其上投下的阴影,既有遮阳的效果,又塑造了建筑随时间推移而千姿百态的立面意象。漫步在建筑之中,细细留意就会发现很多建筑师的匠心:体量的塑造和划分、水平和垂直的对比、实体和虚体的组合,在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中,混凝土的铸造物也有了温度。离开建筑时,楼梯斜墙上刻着略有斑驳的地址,用的是类似黑体的字体,银灰色半反射的质感和背后浅米黄色的墙体相得益彰。
漫步还在继续,香港究竟还有多少个类似这样的小建筑,带着浓烈上世纪现代主义的色彩,在实用的同时兼具美学特征。作为个体的他们质朴而低调,而作为一个总和,他们是一个时代集体记忆的载体,是一个城市文明的历史见证。除了地标性的明星建筑,更多的普通公共建筑的设计应该走什么样的路,正是我们这一代建筑师要求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