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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人与事/登香港绿蛋岛记(下)\辜雨晴

2026-04-30 08:21:06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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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绿蛋岛”这个名字,原本是没有的。老一代的西贡渔民管它叫“烂排”──一个土里土气的名字,像乡下孩子的乳名。直到二○一三年,有一位叫Mountain Yuen的登山人,从大岭峒的山顶上往下看,忽然觉得这座岛像极了一颗荷包蛋:中间是绿的,周围是白的,于是随口叫它“绿蛋岛”。这个名字带着几分调皮,几分亲切,很快便在街谈巷议中传开了,叫着叫着,竟把原来的名字给叫忘了。香港人对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有一份真感情的。不是因为宏大,不是因为壮丽,而是因为亲近、因为日常、因为一个偶然的发现、一句随口的玩笑。就像你给心爱的人起个小名一样,叫着叫着,便叫出了情意。

然而,人来得多了,热闹是热闹了,麻烦也跟着来了。前些年,绿蛋岛忽然出了名,每逢周末,海面上便漂满了独木舟和快艇,沙滩上也留下了瓶罐和胶袋。更叫人揪心的是,出过几回意外──有人不熟悉海流,有人没穿救生衣,还有人是酒后下水的。生命就这样没了,叫人惋惜。可话说回来,惋惜之外,也让人警醒。好在,这几年,慢慢地变了:来玩的人,大多会自己带垃圾袋,走的时候把东西收拾得乾干净淨;浮潜的人,知道避开珊瑚,也晓得用环保的防晒霜了;渔农署的人,隔三差五地来巡逻,非法捕鱼的、偷偷采贝的,都要罚。二○二六年春天,西贡蕉坑还搞了一次大植树,两千人一齐动手,种了五千棵树苗。我看着那些树苗,觉得它们就像这座城市的未来──只要用心去栽,总会生根、发芽、长大的。

夕阳西斜的时候,我重新把独木舟推下水。回程的海面变了颜色,金橙橙的,像是有人把一桶颜料泼了进去。桨起桨落,溅起的水花也是金的。远处,大岭峒的轮廓渐渐暗下来。我划着划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动。绿蛋岛多小啊,小得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可它又多大啊,大得装得下一亿年的时光,装得下满海的珊瑚和游鱼,装得下无数香港人的欢笑和记忆。我们常说“大好河山”,什么是大好河山?不一定非要是名山大川,不一定非要是古蹟名胜。像绿蛋岛这样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却蕴藏着无尽生机的地方,不也是大好河山么?

独木舟靠了岸,天色已经暗了。我回头望去,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远处一盏航标灯,一闪一闪的,像是绿蛋岛在对我眨眼睛。我忽然想起白天那个浮潜的女孩,想起她从水里探出头来时满脸的惊喜。那样的笑容,比什么都珍贵。这些年,香港也像这一片海── 翻涌过,激荡过,可风浪总会过去,海面终归要回到平静。如今的香港,由乱到治,由治及兴──这兴,就像眼前这片海,表面安宁,底下却蕴藏着蓬勃的生机。珊瑚在生长,鱼儿在游弋,孩子们在欢笑。这兴,是稳稳的、妥帖的、带着烟火气的兴。

山在海中,海在山外,人在天地之间。如此,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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